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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大的“猎头专家”--白春礼
作者: 时间:2014-1-13 阅读:

吴小莉:有人戏言,白春礼恐怕是中科院最大的“猎头专家”了。从1996年当选中科院副院长以来,白春礼先后参与实施了“百人计划”、“千人计划”,组织了“西部之光”、“东北之春”等人才工程。为了网罗更多优秀的人才,白春礼掌舵的中科院出台了种种政策--无论是科研经费、科研条件、配备助手,还是个人住房、子女入学和配偶就业,中科院都有政策支持。不过,身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回国的留学生,当年白春礼的境遇就远非如此。

白春礼:那个时候回国之前,我曾经想能不能够回国以后,能够有一点启动经费,但是多方申请没有拿到。那会儿也没有专门来为青年人,或者是留学回国人员设立的这种专项的支持,没有。所以我当时回国来的时候,也没有讲回来什么职称,也没有讲给我多少启动经费,又没有实验室,什么都没有定下来,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回来做吧。回来了,回来开始重新来建立一个实验室,从买电线买工具来开始,从招一个助手两个助手这样开始做起来,应该说还是很困难的起步。

解说:自身的经历让白春礼深知海外归国人才的需求。1996年,白春礼当选中科院副院长,院里给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分管人才和教育工作。彼时,“百人计划”刚开始在中科院展开,白春礼也投入到这项计划的实施之中。

白春礼:那个时候考虑“文革”之后,人才的断层,科学院当时就为了能够吸引稳定优秀的科技人员,又是年轻的科技人员,从国外吸引一些人,在国内优秀的我们给他们支持,叫“百人计划”,那个是“百人计划”的,我们1997年跟首批“百人计划”的合影。

吴小莉:那批“百人计划”不多?人数不多。

白春礼:不多,首批只有14个人。首批,总共14个人。

吴小莉:现在“百人计划”这14个人大部分都在哪?

白春礼:都当了院士,而且好多是研究所的所长,非常突出非常优秀。

解说:1994年,中科院启动了“百人计划”,计划在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年中,以每人200万元人民币的资助力度,从国内外吸引并培养百余名优秀青年学术带头人。“百人计划”大获成功之后,2008年底,国家层面的"千人计划"启动,由向来仅负责任命高级官员的中组部牵头,从海外引进高层次人才。白春礼告诉我说,中科院最近纳入麾下的三位国际顶尖科学家,就是通过千人计划的“顶尖人才与创新团队项目”引进的。

吴小莉:“千人项目”的顶尖计划,一开始三位我们都引进了中科院,当时是怎么选的?

白春礼:是这样,因为这三位原来也都在我们的视野当中,他们在不同程度上与科学院也有一个合作。那么比如像我们国家纳米中心王中林,他是欧洲科学院院士,也是科学院的外籍院士,在纳米领域在国际上还是做得非常成功的一位科学家,原来我们就很熟悉。在国家纳米中心成立的时候,我是第一任的主任,聘他作为海外主任,那时候他就经常回来纳米中心,我们有这方面的合作。后来国家有了"拔尖千人计划"的时候呢,那么说这样希望他能够把全部精力,能够移到国内来。那现在他就下决心回来了,回来我们给他新建了一个研究所。

解说:另一位“千人计划”顶尖人才,植物生物学家朱健康教授,目前已经正式由海外落户上海。中科院与上海市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研究中心,他手下的首批研究团队也已经陆续到位开展工作。

吴小莉:另外我们有一位生物学家朱健康,

白春礼:对

吴小莉:朱教授他本身这样一个例子,也是给以一个完整的配套?

白春礼:对。朱教授他是做抗逆基因的,在上海给他建了一个新的中心,抗逆基因,他主要做植物的抗逆基因,这方面对于我们农业,对于我们新品种的培育十分重要。他是美国国家科学院的院士。他曾经在沙特(任职),(沙特)新建一个大学,叫沙特国王科技大学,他在美国曾经受聘到那个学校,做那个学校的教授,给他的年薪我记得是70万美元。而且沙特国王科技大学给他在美国还有每年200万美元的,对他那个实验室的支持。所以他为了回到国内来受聘“千人计划”,他把这个都辞掉了,他拿不到每年70万美元的,他回到国内来我们也不太可能给他每年70万美元这么大强度的支持。但是他觉得回到国内来,他愿意建起这个实验室。他说我争取几年之内就把实验室建成国际一流的实验室,他已经招聘很多在国外他的一些同领域的优秀科学家回来工作。

吴小莉:屠呦呦为什么没法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吴小莉:您刚刚提到朱教授自己设定了目标,五年之内希望出一个很大的成果,或者是成为国际一流的院所。很多大“海归”我们称为,这么著名的教授们回来了,大家眼睛都盯着,什么能出成果,什么时候能够有项目的结果出来。如果是您,您会给他提出什么样的建议?

白春礼:我觉得对于一个从国外,长期在国外工作的人,他回到国内来,首先第一点,我跟他们说,我说国内的目前的情况,跟国外它有时候不尽相同,不尽相同,可能还会遇到一些困难,一些困难,首先他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吴小莉:您觉得困难是体制上还是经费上?

白春礼:经费目前来讲,它通过“千人计划”这个方式应该说有保障的,有保障的,但是这个它要协调方方面面的机构,最终才能够落实。我们院里头呢我们前期把他需要的经费,已经给他拨付到位,尽量避免他在这方面花更多的经历和时间。第二个呢就是说,他回来以后从事的科研工作,我觉得因为他们都是在国际这个行当,很优秀的科学家,回到国内来,他可以很快地把这一摊移植过来,但是我们给他,不要给他太大压力,还是应该给他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那么我们尽可能地提供方方面面的条件,能够使他能够尽快地实现他自己这个目标,我们给他做好后勤部长。

吴小莉:近年来,关于院士制度的争议屡见报端。一方面,"院士崇拜"的现象愈演愈烈,社会各界对于院士争相追捧;另外一方面,对于院士徒挂虚名、兼职收费的议论和质疑也一再升温。2011年末,又一届的院士增选结果揭晓。不同于以往的是,这回新当选的中科院院士,在领取院士证书的同时,现场签下了承诺书,对履行院士职责、严格自律做出公开的承诺。这在中科院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吴小莉:中国科学院当选院士承诺书,当然能够在这里写承诺书的人,是非常的尊荣的,要被遴选出来,但是为什么决定要公开这样子的承诺书?

白春礼:这个以前的承诺书内容比较简单,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新的承诺书,去年公开承诺书内容,已经重新增加了很多内容。

吴小莉:主要是?

白春礼:比如说要求每一个新当选院士,应该严格地遵守我们学部各项的规章制度,做明德的楷模,比如说在他们的兼职,在这个学术道德方面,有更高的要求。如果说他这方面做得不够的话,他自己应该主动能够提出来,要撤销他自己的院士称号。

解说:近年来不少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大打院士牌,所谓“共享院士”、“双聘院士”乃至“多栖院士”层出不穷。有分析认为,要求院士签署承诺书,就是直指院士身兼多职的现象。

白春礼:对于院士的兼职,我们也有一些明确的一些要求,就是说你兼职要适度,要量力而行,不能过多兼职去挂虚名。而且应该根据你的付出来取酬,不能够过多地取得不适当的这种待遇,这点上我们都有要求。

吴小莉:会不会有明文的规定禁止什么东西?

白春礼:我想倒不一定很明文的规定来禁止什么,但是我们这个要求是有的,对院士内部我们自己的要求有的。另外一个我们也希望将来各个单位,就是包括研究机构和大学,不要把院士兼职都当作一个学校或者一个单位他自己的一个学术地位的一个标签,你说一个单位一个大学或者一个研究所,说我有几个院士,但这院士好多根本不是本单位的院士,都是别的单位来兼职的,那么这个方式是不是应该做修改。你要不然这个院士可以在两家单位、三家单位、四家单位去兼职。将来你要看各个学校去来统计院士的人数,他比我们整个院士人数要多得多了,这就成为一个笑话了。

解说:2011年12月,随着51位新院士的产生,中国科学院院士总数达到727人。这次选举中,落选的北大生命科学院院长饶毅,夺尽观众眼球。落选院士之后,这位在学术上颇具影响力的科学家很快地宣称自己将永不参选;紧接着,他又发表博文,《今日中国谁最该做院士?》,炮轰中国院士制度,并力推屠呦呦、张亭栋。而同样是“非院士”的屠呦呦,更曾是一举拿下有准诺贝尔奖之称的美国拉斯克奖。

吴小莉:每一次选举,社会的舆论或者是关注很多,也会提到说为什么有些人选上了,为什么有些人没选上,比如说这次的选举当中,有人就提出,以青蒿素治疟疾的屠呦呦,她都得到了国外这种准诺贝尔奖(量级)的荣誉,为什么没有办法作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白春礼:因为我们科学院的院士选举啊,包括工程院选举,它是分为各个学部来选的,并不是由科学院整体来掌握所有院士当选者的情况,所有人来投票并不是这样子,它是分各个学部。像我呢我是院长,我也是科学院院士,但是呢我只参加化学部的选举,因为我是化学部的院士,所以我对化学部的院士的选举情况我是掌握的,因为他(作为)候选人,要介绍情况,介绍材料,我根据我的判断来决定,我认为谁应该当选不当选,无记名的方式来选举化学部的院士。

白春礼:院长工作是“规划森林” 科研人才是“树木”

解说:白春礼说,这样的竞选方式是为了坚持增选工作的独立性和学术性,减少外界因素的干扰。

白春礼:不同学部的人他毕竟隔行,他并不是同一领域,没法来进行判断。当然你说的,像刚才讲的例子,她确实有人拿了国际的奖,但是她比如说没有作为科学院院士,这里可能多方面的原因。我不清楚屠呦呦以前申没申报过院士,这是第一,再一个对于一个科学家是否能够当选为院士,因为它是每个院士自己评判的一个标准。

吴小莉:各学部他们本身只会看,如果候选人有兴趣提交他们才会去接受,而不会主动在业内去看谁比较适合然后去,提名或者是说能够鼓励他来竞选?

白春礼:现在对于新院士遴选有几种提名方式,是不允许个人申报的,院士不接受个人申报,第一是单位推荐,比如你是大学的要通过教育部的遴选,教育部遴选完了以后才能报到科学院来;如果你是科学院系统的,要到科学院遴选,最后到科学院学部来;你要是地方的,你可以走科协,也可以通过省内推荐来做。除了几条之外,还有院士推荐,院士自己也可以觉得我想推荐谁。但是院士推荐有一个名额限制,就一个人最多不能推荐超过两个人,而且必须有三个人以上推荐才有效。对于超过65岁的候选人需要六位院士联合提名,才能够作为候选人。那这些只是作为一个初步候选人,这里面都到了院士这个层面以后,学部的层面以后,还有好几轮的遴选,其他挺复杂一个过程。

解说:《中国科学院院士增选工作实施细则》,从1992年12月由中科院学部主席团会议通过之后,在其后的20年间,已经历经九次修改。如今的中科院院士增选工作,被不少人认为“严格得近乎苛刻”。不过,近期的"烟草院士"入选、饶毅博士落选等事件,使得院士增选再次话题不断。今年6月,中国科学院和工程院召开了学部会议,关门讨论院士制度改革。

白春礼:在院士整个的遴选过程当中,我们进一步的要公开公正,但是它不应该把院士整个遴选的过程,变成一个全社会的热点,因为它毕竟是一个学术团体内部的一个遴选。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希望对于院士不要更多地炒作它非学术方面的东西,科学院和工程院一样,我们历来不赞成在纯粹的学术称号之外,赋予更多的经济利益,所以我们要求院士不要去做这种经济或者是其他产业方面的广告,这方面都有明确要求。

吴小莉:1978年,在全国科学大会开幕式上,邓小平那一句“我愿意当大家的后勤部长”,令在十年动荡期间经受了创痛的科学家百感交集。这一年,被誉为中国科学的春天。也就是这一年,25岁的白春礼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所,开始了他在中科院的科研生涯。

33年之后,当年的年轻学子成为了中科院的院长,甫一上任,白春礼就提出事关科学家后勤工作的“3H”工程,分别指Housing--住房,Home--子女入学和配偶工作,以及Health--健康。白春礼说,只有解决了科学家在这三方面的实际困难,才能够让他们心无旁骛地潜心钻研。

白春礼:像北京上海房价这么高,他(科研人员)刚毕业买不起的,他即使分期付款贷款,他也不够买一个很体面的房子。我们很多研究所在中关村,租房也很贵,如果租房可能花他甚至是全部的工资。所以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是影响他们稳定工作的一个很重要的一个困扰的问题,所以根据这个我们提出来“3H”工程,就是他的住房,子女,家庭问题,夫人的、配偶的工作,子女的入托入学,还有他健康医疗问题,我们能够某种程度上给予关注。

解说:2011年4月,中国科学院公开招聘分管行政后勤的副秘书长。这一岗位以前从未有过,此次设立正是为了把“3H”工程落到实处。

白春礼:科学院的院领导在历史上我们从来没有一个管行政后勤的,没有,那么我们专门设立副秘书长的岗位,就分管行政后勤,帮助大家统筹解决这个问题。比如中关村这个地方,我们通过一些所里自有土地,经过调整,能够盖一些流动公寓,比如说,新人来了至少三年之内,你可以租用这个公寓,三年之后有个过渡期,这样呢,他在离办公室,离办公地方近的地方,能够有一个临时租用的房子。另外我们在子女的入托入学,通过跟小学中学共建,跟幼儿园共建,帮助他们一些科研骨干,解决子女的入托入学的问题。另外我们跟医院共建,建立一些转化医学医院,一方面是我们生物学研究,转化医学的研究,有一个在医院里一条腿,另外一个通过共建的方式,也为优秀科研人员的就医。

吴小莉:提供医疗保障。

白春礼:提供一些方便。

吴小莉:您刚刚也提到很重要一点,比如在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要进行这样一些配套的话,要跟当地的政府做很好沟通。

白春礼:这个北京市和海淀区对我们很支持,(当时)海淀区的新任区长,现在当区委书记了,他到任以后,到我办公室来见我,我当时我就说,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这个,多一点的这种区里的保障性住房,他说好,他在回去的路上就打电话来解决,就帮着我们解决了一些。但是呢,这毕竟我们科学院体量比较大,这些解决呢,它能解决一部分,有些缓解,有的还是期房还没盖好,还是,仅仅靠这些还不够的,还不够的,所以我们还得想其他办法。

解说:在中科院,“3H”工程又被笑称为“新五子登科”,也就是房子、车子、票子、妻子和孩子。然而这岂止是象牙塔中的科学家们要面对的困难。

吴小莉:其实您现在这个后勤保障部长管的事不容易,因为像您说的“3H”是全民都需要的问题,现在您又提到我们的体量又比较大,所以您现在要为大家的“3H”,常常要伤透脑筋?

白春礼:我也收到一些电邮要求,比如说他的子女的入学问题没解决啊,上幼儿院的问题没解决啊,希望我能帮忙,这些事情。我们底下好多同志很尽力,帮着协调,有一些真是帮他们解决了,有些人还写感谢信,但是我觉得这个都是应该的。当然这些事情呢,就是我们这个做法并不是回归到计划经济的老路,关键是通过这样一个方式,尽可能地帮他们解决一些后顾之忧,我想这些来讲啊,对于一线的科研人员来讲,它某种程度上是感情留人,感情凝聚人的重要的体现。

解说:白春礼经常把他的院长工作比作是“规划森林”,把数万名科研人才比作“树木”,而他的工作则是创造适宜人才成长的软环境,“让树木自由生长”。然而,从院士到院长,从叱咤前沿科学的科学家,到负责行政管理的“后勤部长”,其间的心路历程唯有自知。

吴小莉:你知道我访问陈竺部长跟万钢部长的时候,他们都是觉得做行政管理工作,确实是减少了非常多他们的研究工作(时间)。但是还是谈到研究工作的时候,眼睛是发亮的。

白春礼:对。

吴小莉:所以这种对科研人员来说,这是永远的一个,手会痒的啊,不做手会痒的。您很早,42岁就进入管理岗位,有没有觉得影响到了您的科研的后续发展?

白春礼:我觉得这个是有影响的,这确实是。因为确实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全部时间都在实验室。我以前在所里的时候,我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实验室,晚上基本上12点最后一个离开研究所。

吴小莉:会觉得遗憾吗?

白春礼:是很遗憾,但是我想如果以后我不做院长了,我再回去做科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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